他们的数量不多,目测也就一两千骑。 但这支队伍,只是一个冰冷的诱饵。 在他们背后,广达五里的扇形区域内,数支规模更大的骑兵部队,正如同幽灵般缓缓游弋。 葫芦口谷地毕竟有限,无法容纳上万大军同时展开冲锋。 五里的纵深,是陷阱,也是底线。 再退,便是一大片广袤的农田。 眼下正值春耕农忙时节。 绝不能让女真的马蹄,踏上那片土地半步。 人是黑甲,马是黑马。 他们手中的兵器形制不一,有草原弯刀,也有来自铁林谷的厚背直刀,在阴沉天色下,刀刃反射着一层死寂的光。 军阵中央,一面绣着狰狞血狼头颅的大旗,在风中舒展。 血狼卫! “杀光他们!为死去的勇士报仇!” 一名女真万夫长双目充血,拔出腰刀,用尽全力咆哮。 声音在山谷中激起回响。 他的命令甚至有些多余。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女真骑兵,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烧殆尽。 他们是东北的雄鹰,是天生的战士,方才在狭窄谷口看到族人被石头活活砸死的憋屈,此刻尽数化为最暴虐的杀戮欲望。 “呜――!” 悠长的牛角号声,刺破云霄。 “杀!” 密集的蹄声汇成滚雷,大地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开始颤抖。 他们是一道黑色的海啸,要将眼前那支单薄得可笑的队伍,连同他们那面该死的血狼旗,一同碾成肉泥。 然而,下一瞬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 就在女真骑兵的冲锋达到巅峰,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即将吞没一切时―― 对面的血狼卫阵型,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拉开的幕布,悄然向两侧分开。 并迅速向后撤退。 想跑? 女真骑兵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,胯下马速不减反增。 只是,当血狼卫的阵型彻底散开,露出他们身后一直掩藏着的东西时,所有人的笑声都冻结在了脸上。 那是一字排开的数十辆……马车? 不,那不是马车。 那些钢铁造物通体漆黑,透着一股野蛮的工业美感。 最让他们感到荒不解的,是每辆车的车板上,都并排固定着数根黑洞洞的铁管。 几十个深不见底的管口,冰冷地对准了他们冲锋而来的方向。 这是什么东西? 这个念头,是冲在最前面的许多女真骑士,此生最后一个念头。 紧接着,世界被一片火光吞噬。 “轰――!!” 数十声巨响在同一刹那引爆。 汇聚成的,是一道足以将人的魂魄都震出躯壳的雷霆之怒! 刺目欲盲的火光喷吐而出,将阴沉的谷地瞬间照亮。 无数细小的铁砂、铁蒺藜,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驱动,形成了一道横扫整个正前方的死亡风暴。 正在后撤的血狼卫骑兵们,胯下战马受惊,疯狂人立嘶鸣,几乎要把骑士掀翻。 但他们的骑士却展现出非人的控制力,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用尽全力稳住坐骑,竟无一人掉队。 所有血狼卫的眼中,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炽热。 “雷霆使大人……” “神罚降临――!” 视野的前方,那副景象,足以让任何悍勇的战士肝胆俱裂。 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兵,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刹那,就成片成片地从世界上被抹去了。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,就被那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,连人带马,撕成了漫天飞扬的碎肉与血浆。 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,在这股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层草纸。 一轮齐射。 仅仅一轮齐射。 女真骑兵的冲锋阵型,就被硬生生剜去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缺口。 缺口之内,再无一个站立的活物,只有一片血肉泥潭。 后面的骑兵大脑一片空白,惊骇欲绝地死命拉扯缰绳,勒得马匹嘴角鲜血淋漓。 可高速冲锋的洪流又岂是说停就停?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头撞进那片死亡地带,或是与前面轰然倒下的同伴撞成一团,人仰马翻,骨骼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。 整个冲锋阵列,瞬间崩溃,乱成一锅沸腾的血粥。 “轰――!!” 不等他们从混乱中挣扎出来,第二轮雷鸣,再次炸响。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。 曾经纵横北地,所向披靡的女真铁骑,在轰鸣声中成片倒下,再也无法站起。 他们的勇武,他们的悍不畏死,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,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 中军阵中,刚刚抵达谷口的纳兰赤的瞳孔剧烈收缩。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与血雾笼罩的屠宰场。 那是什么? 汉人的妖术吗? 不。 这不可能是妖术。 汉人只会说瞎话骗人! 哪有真正的妖术? 纳兰赤的眼角疯狂抽搐,他强迫自己看穿那片呛人的硝烟。 他看见了。 有汉人士卒正在那些铁管里,用一根长长的铁棍飞快地捣鼓着什么。 是火铳!!! 多年前,有个抓回部落的汉人工匠,曾经献过这种东西。 只是那玩意儿射程近,操作麻烦,还容易伤人。 比弓箭差远了,根本就是垃圾。 可眼前这火铳,怎么变得……这么大?!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丝念头。 这种东西,它无法连续发射! 它有间隙! “稳住!稳住!!” 纳兰赤用尽全身力气咆哮,试图盖过伤兵的哀嚎和战马濒死的悲鸣。 “他们的火器用不了了!” “给老子稳住阵脚!!” 求生的本能,压倒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 残存的女真骑兵,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。 他们听到了主帅的咆哮。 也看到了前方那些汉人,确实没有再放出第三轮“雷霆”。 劫后余生的庆幸,迅速被无边的暴怒所取代。 他们是纵横天下的女真铁骑! 什么时候被人当成不会动的靶子一样屠杀过? “杀了这些南蛮子!!” “报仇!报仇!!” 数千骑兵,眼中重新燃起了血色的火焰。 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。 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,准备拼死一搏的受伤野兽。 他们自发地重整队列,绕开中央那片血肉模糊、连下脚之地都没有的死亡禁区。 准备从两翼发起最后的冲锋。 然而。 他们的对手,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。 “呜――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