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道长身形一顿。 雨幕像是被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,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视野,裹挟着破空声,陡然而至! 快到极致! 吴道长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,双臂交叉护在胸前。 “喝!” 轰――! 沉闷的巨响炸开,远比刚才陆十二撞山更恐怖! 吴道长脚下泥泞炸开,整个人向后轰轰轰退出数步,才稳住身形。 胸口气血翻腾。 看到来人,他表情瞬间变了。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,站在陆十二身旁。 黑衣,长发,面容冷冽。 阎王奶,陆沉月。 远处,陆九和陆十一也提着刀,匆忙从林中奔出,看到场中情形,脚步一缓。 “大姐!” 陆十二看见救星,嘿嘿笑了起来。 他抬起手,指向一脸惊疑不定的吴道长,开始告状。 “他骂我姐夫!” “说姐夫吃软饭,一辈子都得靠女人,不像个男人!” 吴道长眼角狠狠一抽。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?! 陆沉月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蹲下身,手指快速在陆十二身上游走,捏过他的肩胛,按过他的臂骨,又摸了摸他胸口的钢甲片,眉头皱了起来。 “我没事,大姐,一点小伤。” 陆十二梗着脖子嘴硬。 “啪!” 一声脆响,在雨声中都显得格外突兀。 陆沉月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十二的屁股上。 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,不许单独跟他动手?” 她一把撕开陆十二的上衣,卸掉变形的钢甲片,开始检查伤势。 吴道长压下翻腾的气血。 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黑衣身影。 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。 “林夫人,别来无恙。” 话音落下。 四周只有雨声。 陆沉月连头都没抬。 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个不省心的弟弟。 手指依旧在他胸前游走,检查着每一寸筋骨,仿佛身旁的吴道长,不过是雨中的一截枯木。 吴道长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 他堂堂一代宗师,竟被如此无视! 这比直接出手打他一巴掌,更让他难堪! 一股燥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。 就在这时―― 轰! 轰隆! 远处林深之处,尼姑庵的方向,陡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! 吴道长动作一僵。 不好! 他此行是来抓陆十二,逼问林川的下落! 若是跟这个疯女人打起来,就算能赢,也必然是惨胜。 何况……他未必能赢。 尼姑庵那边,闹出这么大动静,怕是也出事了! 吴道长心中暗骂。 千算万算,没算到自己刚到盛州地界,还没进城,全城的布告栏上就贴满了自己的画像! 他自问离开王府时,行踪隐秘至极。 是谁泄的密? 身份暴露,盛州城进不去。 以他一代宗师的身份,学那些三教九流乔装改扮? 他丢不起那个人! 这才寻了这破落尼姑庵暂且落脚,想打探林川的下落。 东宫这条命,暂时取不了。 能取林川的也行。 没想到,林川手下,竟然有这么多鹰犬。 念及此,吴道长再不犹豫。 转身就走。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,朝着尼姑庵的方向,激射而去! 陆十二愣了愣: “大姐,你怎么不拦着他?” “闭嘴!” 陆沉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 “你伤这么重,他若对你下死手,我可拦不住。” 说着话,陆十二一口血喷了出来。 整个人晃了晃。 “大姐,好晕……” …… 西北,绝陉口。 从葫芦口鱼贯而出的女真大军,在更开阔的谷外平地重新集结。 混乱的场面,在各级军官的弹压下,很快恢复平静。 那些在狭窄山道上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和爆炸震慑的士兵,在广阔地带重新找回了些许安全感。 然而,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同袍的残骸,无时无止地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噩梦。 纳兰赤虽然心中盛怒,但他并非蠢笨之人。 数百斥候轻骑已经撒了出去,查探敌军的埋伏。 他清楚,狼戎大军出现在此地,说明晋地局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。 要么狼戎投了汉人,要么他们拿下了这里。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不是什么好消息。 他可不想同时面对多个敌人。 一名万夫长快步走到他身边,盔甲上沾染着泥泞和血迹,脸色铁青。 “头领……前锋……前锋营,加上两翼登山的弟兄……” 万夫长声音沙哑,他没敢说下去。 纳兰赤替他说了出来:“折了多少?” “……至少三千。” 万夫长低下头,声音颤抖。 三千! 那可是三千名身经百战的勇士!不是三千头猪! 往年跟汉人作战,十几场仗加起来的损失,都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! 可今天,就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,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山谷里,被一群他根本瞧不上的狼戎杂碎,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,像宰羊一样,屠掉了三千人! 纳兰赤的身体,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 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 但他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 “知道了。”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声音平静。 “让儿郎们把战死兄弟的弯刀都收回来。” “我们带他们……回家。” 万夫长猛地抬头,看着纳兰赤的背影,眼眶瞬间红了。 他重重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胸甲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喳!” 时间,在死寂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 数千名士兵沉默地清理着战场,将同伴的尸骸和兵器收敛起来。 没有人说话。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,笼罩在整支军队上空。 他们是鹰,是狼,是白山黑水间最凶猛的猎人。 可今天,他们却成了别人的猎物。 这种角色的转换,带来的屈辱感,比战败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。 就在此时,远方的地平线上,几点黑影正在飞速靠近。 是斥候! 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 几名斥候冲到阵前,翻身下马,跪倒在纳兰赤的马前。 为首的斥候脸色苍白,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头领!前方……前方五里,发现……发现敌军主力!” 纳兰赤的眼皮猛地一跳。 “多少人?在什么位置?” “分……分成了四五支!互成犄角之势!” 斥候咽了口唾沫, “每一支,都有不下三千骑!” 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 “说!”纳兰赤的声音骤然拔高。 “而且他们每一支队伍里,都……都有那种会打雷的妖术马车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