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苒走后，书房里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哗啦——哐当！
谢危猛地一挥袖，将整张梨花木桌案连同上面的茶具、文书、笔砚，尽数掀翻在地。
他最恨的，便是被人拿捏，受制于人。
可偏偏，最大的把柄就握在别人手里。
支撑他走到今天的，无非报仇雪恨。
如今仇未报，恨未消，却凭空多出一个如此莫测又强势的盟友，不仅要借他的势，还要把他原本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。
“先生。”
刀琴听见里面声响，立刻闪身而入。
谢危闭了闭眼，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郁躁与杀意压下去，再睁开时，已勉强恢复了惯常的冰冷。
“人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刀琴低声回道，眉头紧锁，“身法奇诡，身手极好。”
谢危没什么表情，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去两次，甩掉追踪太正常了。
这时，剑书也匆匆从门外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讪然。
“先生，跟丢了，属下无能。”
“不怪你，她若想藏，你们找不到。”
“凌川那边，安排我们的人去，盯住那个即将上任的陆文山，以及所有与之接触的可疑之人，记住，只盯，不动，更不要惊动天教在那边可能存在的眼线，有任何异动，随时来报。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，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手也动起来，查近期是否有大规模粮草、军械、马匹的异常流动，尤其是通往西北方向的，任何蛛丝马迹，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先生是怀疑她所说的……”刀琴忍不住问。
谢危抬手打断他，眼神幽深：“虚虚实实，真真假假，但空穴不来风，两万重骑兵或许没有，但她背后必然有我们所不知的支撑，去查，小心些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刀琴剑书领命退下，书房内重归寂静，只余满地狼藉。
谢危独自站在阴影里，盟友？他心底冷笑。
不过是一场与虎谋皮、各怀鬼胎的交易罢了。
时苒要的是凌川望山，是搅乱朝局，是改天换地。
而他，要借她的手，先除掉天教，再图后计。
至于这交易能维持多久，走到哪一步，就看谁棋高一筹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谢危心情肉眼可见地糟糕。
朝堂上言辞越发锋锐不留情面，回府后更是周身低气压，连剑书刀琴都小心翼翼。
姜雪宁在宫中，也过得并不舒心。
她得知自己最终还是入选伴读，竟是燕临在背后使了力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入宫考校时，她在礼道和香道学习上故意出错，笨手笨脚，想惹怒严厉的苏尚仪，好被罚出宫去。
没想到，向来以规矩严苛著称的苏尚仪，对她的错误竟视若无睹，轻轻放过。
姜雪宁这才恍然，自己能入宫，恐怕不止燕临，那位乐阳长公主沈芷衣也功不可没。
躲是躲不掉了。
燕临来宫中探望她，少年眼神依旧明亮炽热，姜雪宁却只能硬起心肠，再次明确表示，自己只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。
燕临眼中的光黯了黯，却仍强笑着岔开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