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苒话锋一转,带着一丝冷意,“等你们燕家被朝廷慢慢清算,我甚至可以暗中推波助澜,让你们倒得更快更彻底。”
“等平南王觉得时机成熟,扯起大旗,战火四起,乱成一锅粥,我只要等到那时候,振臂一呼就好。”
“但我不想那么做。”
她声音沉下来,眼神里有很沉重的东西。
“因为一旦那么乱起来,会死很多人,死的大部分,不会是薛远那样的权贵,不会是平南王,而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想混口饭吃的普通百姓,是那些被拉去当壮丁不知为何而战的士兵。”
“他们何辜?”
燕牧怔住,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“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生灵涂炭,尸横遍野。”
“我要的,是用最快的方式,流最少的血,达到我的目的。”
燕牧喉结滚动,终于涩声问:“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他实在看不透这个女子,要江山?可她似乎又不止于此。
“变法。”时苒吐出两个字,清晰无比。
她没有展开说,也不会对任何人完全袒露内心最深处的想法。
那太惊人,动的不是一两个人的蛋糕,而是所有身处高位靠着旧秩序吸血的人的根基。
在不同的时候,自然要用不同的方法。
她曾经看过一个寓言故事。
北极有种捕狼的法子,那里的人,在冰天雪地里凿个坑,放一把尖刀。
刀柄固定,刀刃朝上。
然后在刀上和周围的冰雪上,洒上些鲜血,再用雪轻轻埋好。
饿狼闻到血腥味,就会跑过来。
它以为雪下面埋着受伤的猎物,就开始用舌头舔。
冰天雪地,狼的舌头很快被冻得麻木,舔到刀尖也感觉不到疼。
它只闻得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,以为食物就在下面,于是更卖力地舔……直到自己的血越流越多,最终失血过多,倒在雪地里。”
有时候,一次能引来一只狼,有时候是几只,有时候甚至是一个狼群。
这世道,何尝不是如此。
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人,那些只顾争权夺利不顾江山倾覆的人,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狼。
他们贪婪,他们麻木,他们被眼前的利益蒙蔽,看不到脚下的刀尖。
她要做的,不是直接冲进狼群拼个你死我活,而是把刀,放在该放的地方,洒上足够的血腥味,让他们自己,一步步走上来。
她要的是颠覆,是重新制定规则,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清除掉那些狼。
燕牧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扯了下嘴角,带着几分自嘲:“时姑娘志向高远,手段也别出心裁,可燕某,终究是朝廷的将军。”
时苒看着他,燕牧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。
背负着可能遗臭万年的名声去背叛,他做不到。
这种人,有原则,有底线,是良将,是忠臣,但也往往是最难被说服的。
有些话,说到这个份上,再劝,就是浪费口舌了。
她想要的,是一个能心甘情愿发挥全部能力为她所用的统帅,而不是一个心怀抵触随时可能因为忠义而反水的隐患。
“燕将军高义,你这样的人,我是极为佩服的,但你也清楚,燕临已经离开京城。”
“谢危纵然手段通天,也瞒不了几天,一旦燕临失踪的消息一起传到某些人耳朵里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燕家谋反的罪名,几乎会被坐实。
“听说燕将军对早逝的夫人一往情深,也就燕临这么一个孩子。”